從「藏寶」與「尋珠」之喻看天國的絕對價值

前言:從買櫝還珠說起

先前筆者曾分享過以正反雙向詮釋馬太福音中麵酵與芥菜種比喻的可能。其實藉由「以此喻彼」的文學手法來傳遞智慧,在古今中外皆屢見不鮮。有趣的是許多比喻往往同樣存在雙向詮釋的空間。好比中國古代典籍中「買櫝還珠」的寓言便是如此。這比喻主要描述一位商人為了把珍珠賣出好價錢,特地請巧匠用名貴的木材雕琢成錦盒,並鑲嵌華麗的珠玉與羽毛作為裝飾。豈料上門的買家端詳半天,最後竟出於對錦盒的喜愛而買下了「櫝」(木匣),卻將原本珍貴的「珍珠」退還給商人。

原本這比喻是暗諷戰國時期的君王如同買家般「不識貨」,往往只注意說客華而不實的仁義故事——也就是漂亮的盒子,卻將其所建議如珍珠象徵的治國良方棄如敝屣。只是隨著歷史推移,此寓言發展出的成語「買櫝還珠」之意義,竟從原本嘲笑買家「有眼無珠」的語境,轉成對賣珠人「本末倒置」的商業操作批判。

事實上珍珠的價值不論古今中外,都應當歷久不衰。只是面對層出不窮「買櫝還珠」的戲碼在生活中不斷上演,這也不禁讓我們反思:當面對生命中那些真正具備永恆價值的「至寶」時,我們是否也具備看透表象、認出珍珠的眼光?無獨有偶,在馬太福音第十三章的比喻集中,也記載了關於偶遇寶藏及殷勤尋珠的一對比喻。今天就讓我們仔細品味這兩個由耶穌所設的雙子比喻,沿著馬太福音十三章的結構,探討其中的深意與帶給我們的屬靈教訓。

從偶遇至寶到歡喜變賣:「藏寶於田」的比喻

「天國好像寶貝藏在田裡,人遇見了就把它藏起來,歡歡喜喜地去變賣一切所有的,買這塊地。」(太13:44)

在馬太福音十三章的比喻集中,當耶穌講完撒種、麥稗、芥菜種與麵酵的比喻後,便「離開眾人,進了房子」(太13:36)。當耶穌單獨面對門徒時,祂繼續用一對比喻揭示天國的奧祕——藏寶於田與重價尋珠——然後再以撒網及文士受教的比喻作為結束。乍聽之下,我們不禁疑惑為何藏寶與尋珠可以被視為同一組比喻?這是因為耶穌在此刻意使用兩個不同卻平行的「生活意象」,來表達「相同」的「神學教導」。故此,這兩個比喻也被學者形容為「雙子比喻」:就像一對極度相似的雙胞胎——乍看之下沒有不同,但唯有與之熟稔後,才會察覺到兩者互補的精妙處。

首先我們來看藏寶比喻的歷史背景。當時的巴勒斯坦地區時常面對羅馬的鎮壓或強盜之劫掠,因此富人會將金銀或貴重物品裝入陶罐中,深埋在自己的田地裡以作保險。可是當主人意外過世,被藏起來的寶貝就成為沉睡地底的「無主之物」。因此,「田間尋寶」是當時確切的真實寫照。但猶太拉比亦規定:如果是在別人的田中挖到寶藏並從地裡取出,在律法上這寶藏仍歸屬該田主。因此,比喻中的佃農非常聰明!他雖然在田地發現寶藏,卻小心翼翼地「重新掩埋」,隨後再歡歡喜喜地變賣自己的一切以買下這塊田地。因為他明白,唯有在合法取得土地所有權後,才能確保自己「徹底且永遠地」擁有這份藏在地裡的寶藏。

事實上,耶穌曾明言「田地就是世界」(參:太13:38)。當我們再綜合箴言2章1-5節與羅馬書16章25-26節的經文,就不難看出「隱藏的財寶」正是神隱密的救恩智慧。如果撒種比喻暗示神的道已落實於時空,那麼「埋藏寶貝的田地」就是那領受得救真道、卻隱身於世的「天國群體(真教會)」。因此,當尋寶者「把寶貝藏回田裡,又變賣一切來買田」時,他的目標絕不是那塊田,而是為了「徹底擁有」藏在其中的至寶。換言之,比喻生動描繪了一個人在世上偶遇傳講全備救恩的教會時,因發現其真實價值而有的決志及行為(參:弗1:18;林前2:6-7)。即便他最初會將這份感動「深藏心底」,但最終卻會像比喻中的佃農一樣:就算變賣一切也要取得珍寶!當然,天國救恩無法透過「買賣」或「善行」來爭取;但是比喻中的「變賣一切」,卻象徵著人在看清救恩無比的榮耀價值後,為要「最終得救」所作出那「歡喜甘願」的必要割捨——不論是原本屬於「我」的財富或是名聲等身外之物(參:太16:21-27)!

從刻意尋覓到傾盡所有:「重價尋珠」的比喻

天國又好像買賣人尋找好珠子,遇見一顆重價的珠子,就去變賣他一切所有的,買了這顆珠子。(太13:45-46)

當馬太記錄了尋寶的比喻後,他緊接著記載這組雙子比喻的下半部:「尋珠的比喻」。若說藏寶的比喻刻劃了人在世界「偶遇至寶」的驚喜,那麼「尋珠的比喻」則是強調:神從不辜負苦心尋覓真理之人。因為在耶穌的年代,比喻中的「商人」原文 ἔμπορος指的是當時為尋找珍奇貨物而四處跋涉的「國際貿易商」。由此可見,尋珠比喻的主角並非普通百姓,而是一位具備深厚鑑賞力與雄厚資本的專業商人。這位擁有不凡眼光的商人,正持續不斷、積極主動地「尋找」著色澤與形狀都無可挑剔、雪白渾圓的頂級珍珠。

走筆至此,我們或許會想:為何奇貨可「尋」的總是珍珠?其實如同「買櫝還珠」的原始背景,頂級的珍珠不論古今中外都被視為寶石之冠。在第一世紀的巴勒斯坦地,珍珠多產自紅海或波斯灣,因此極其稀有昂貴。筆者曾讀過一篇猶太拉比的軼事:古代波斯君王曾送給一位名聞遐邇的猶太拉比一顆無價珍珠,然後挑釁地要求回贈一件等值的寶物。當時這位拉比沒有奉上金銀,而是回贈一個裝有神話語的「經文匣」。當波斯王抱怨這東西不值錢時,這位拉比卻回應道:「你送我的珍珠,我必須時刻派人看守;但我送你的神的話語,卻能在你入睡時,反過來時刻保守你!」這個歷史故事除了顯明珍珠在當時的極大價值,更完美地帶出理解耶穌比喻的文化背景:珍珠在當時雖貴為眾寶石之王;但與神的話語相比,其價值盡都黯然失色!

因此,當耶穌設下尋珠的生活比喻時,祂其實正回應舊約智慧文學中鼓勵世人都要尋求智慧的呼求:「智慧比珍珠更寶貴,你一切所喜愛的,都不足與比較。」(參:箴言3:15)。比喻中描述這個商賈「為尋找極貴重的珍珠,以至於甘心放棄其他一切」,其實就是將舊約中勉勵人「渴望追求屬神智慧」昇華為「藉著基督竭力追求進入神國的智慧」(參:太11:12-13)。此時若對照馬太福音6:21:「你的財寶在哪裡,你的心也在那裡。」我們就更容易理解尋珠商人不找到至寶勢不罷休的強烈動機。換言之,尋珠比喻暗指那看重得救智慧的人,只要他們有心、神終究會讓他們找到那如同無價珍珠般的永恆救恩。並且在他們看清這救恩的榮耀價值後,同樣也會作出「歡喜甘願」的變賣與割捨!

屬靈生命成長的軌跡:交叉結構下的雙子比喻

在微觀探討完「偶遇寶藏」與「殷勤尋珠」的意義後,讓我們重新俯瞰《馬太福音》第十三章比喻集的整體結構,藉此宏觀視角探尋馬太編排這組「雙子比喻」於此的目的。事實上馬太並非隨機羅列主耶穌的教導,而是在聖靈的感動下巧妙運用聖經文學的「交叉對稱結構」(Chiastic Structure),為我們闡明個人屬靈生命的成長,以及神國落實於人間的發展軌跡。

在這三組前後有如鏡面反射的對稱結構中,最先的「撒種的比喻」與最後的「文士受教的比喻」,正是一組遙相呼應的教導。若說「好土」乃是聽道而「明白」的人(參:太十三23);那麼當比喻集接近尾聲時,耶穌以一句「這一切的話你們都明白了嗎?」(太十三51),自然地帶出了作為總結的文士比喻。最後的比喻雖然精鍊簡短,但從經文中「受教」(μαθητευθεὶς)一詞所使用的被動分詞文法來看,耶穌實則在勉勵門徒:必須持續不斷地受教於神的話語。然而,真理不能僅停留在知識的府庫中,因此耶穌隨即使用現在式動詞「拿出」(ἐκβάλλει),強調這絕非偶一為之,而是日復一日的生活實踐。如此一來,撒種的比喻點出了信仰的起點——在於一顆願意領受道種的「心土」;而文士的比喻則強調結局:門徒必須在「追求真道」與「生活實踐」中不斷溫故知新,方能成為真正通達天國奧祕的「文士」並保守在天國的子民之中。

循著對稱的軌跡往內探索,馬太接著以「麥子與稗子」對應「撒網分類」的比喻,點出當神的道落實於人心並建立地上神國時,必將面臨的現實處境與終末結局。不論是田裡並存的麥與稗,或是拖網裡混雜的水族,讀者都不難看出天國在歷史發展中必然存在「真假混雜」的現象。雖然撒網的比喻宣告,最終的審判與分類必等到「今世的末了」才予以執行,但對於忍耐等候天國完全實現的門徒而言,又該如何面對今世與來世的信仰張力?這時,包夾在結構核心的兩組比喻——「芥菜種與麵酵」,以及本文所論及的「藏寶與尋珠」——便為我們提供了出路。

針對這兩組核心比喻,我們先前已經探討過:芥菜種與麵酵揭示天國主權擴展的雙向發展。換言之天國的發展既可以是正面的生命成長,卻也極容易變質為驕傲的巴比倫巨樹(容讓飛鳥/邪靈棲息),或是發出法利賽人的腐敗毒酵。而造成可能變質的根本原因,往往在於信徒在行走天國路時,暗暗收回了生命的主權;要防止信仰腐敗,關鍵就在於個人與教會整體是否願意讓神「絕對且持續地」掌權。

然而我們當如何具體實踐「讓神掌權」、以致能在真假混雜的世代中持守信仰?唯一的解方,其實就藏在對稱核心比喻的另一面——「藏寶與尋珠」的雙子比喻。正如本文先前所述,這組比喻生動地指出「天國」並非虛無縹緲的哲理,而是隱身於廣大世界(田地)之中、真正握有全備得救真理的「天國群體」——真教會。倘若有人已經領受教會所傳那全備的救恩,卻依然任憑世俗毒根生長,這往往是因為未曾真正認清救恩的價值。但是當一個人如同比喻中的佃農或商賈,在世上認出了那傳講純正真道的教會,進而發現這份「得救真理」的絕對價值時,就會「歡歡喜喜變賣一切所有的」去得到並持守救恩到底。換言之,「變賣一切」刻劃的就是信徒願意「徹底交出主權」的表現。如此一來,神的道就能真正扎根在我們心中——更在屬神的群體中完全掌權作王。

結語:天國,值得你傾盡一切!

從芥菜種的微小起點、麵酵的隱密滲透,到藏寶與尋珠的傾盡所有,主耶穌正透過馬太福音十三章的天國比喻集向我們發出回家的邀請。在這條通往天國的道路上,有人如田間的佃農,在生命的偶然中蒙聖靈打開心眼,驚喜地發現了全備救恩的無上價值;也有人如那跨國的貿易商賈,歷經漫長而艱辛的尋覓,終在真理的道上得著那顆重價的珍珠。然而不論是「偶遇寶藏」還是「殷勤尋珠」,只要人存著謙卑受教的心,在看透永恆救恩的絕對價值後,終究會為了這份至寶,作出那「歡喜甘願」的變賣與割捨。

最後,我們也透過整個馬太福音第十三章的結構,看到這組雙子比喻的核心價值。事實上雙子比喻不單只描繪人尋見得救真理的兩種途徑。這組比喻其實更是透過整個第十三章向我們闡明:在終末撒網、施行絕對審判之前,信徒當如何貫徹本會「信得救係本乎恩,也因著信;但必須依靠聖靈,追求聖潔,實踐經訓,敬神愛人。」的教訓。我們不要忘記:救恩固然是神白白的賞賜,但唯有真實看見那隱藏真理與絕對價值的人,才會甘願付諸「歡歡喜喜變賣一切所有的」,在生活中不斷依靠聖靈,實踐經訓。最終就如同那受教的天國文士,源源不絕地從心中的府庫拿出新舊的寶藏,在儆醒中等候終末榮耀的身體復活,最終豐豐富富地進入那真實降臨的天國。信仰,從來不是在我們既有的財富、地位與生活之上,再「附加」一顆珍珠當作點綴。真正的信仰,是要認清天國救恩的價值後,甘心樂意去割捨心中一切攔阻神掌權的世俗舊物,好讓我們的心能夠接受基督成為我的救主與君王。

參考資料

  1. 林獻生,《主耶穌的比喻》,腓利門書房,1987。
  2. 蔡梅曦,《馬太福音釋義》,腓利門書房,2014。
  3. 真耶穌教會台灣總會,《聖靈報》,第134期,1961。
  4. 畢爾、卡森 (G. K. Beale, D. A. Carson) 英文主編,潘秋松中文主編,《新約引用舊約(上)》,美國麥種傳道會,2012。
  5. 漢語聖經協會,《聖經.考古研讀版.福音書及使徒行傳》,漢語聖經協會,2019。
  6. 環球聖經公會,《環球聖經譯本新約全書》,環球聖經公會,2015。

神國之境:再思馬太芥菜種與麵酵之喻的雙向詮釋

揚·呂肯繪製的芥菜種比喻聖經插畫

說故事與設比喻的高手:馬太筆下的主耶穌

筆者曾讀過一則名人軼事:傳聞以文字精鍊著稱的小說家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某次與作家友人們聚餐時,聲稱自己能僅用六個英文單字寫出一篇小說。面對眾人的嗤之以鼻,海明威淡然一笑,提筆在餐巾紙上寫下:「For sale: baby shoes, never worn.」(售:嬰兒鞋,未曾穿過)。這篇宛如報紙分類廣告般簡短,卻又留下無限想像空間的「微小說」,據說令在場作家無不折服。姑且不論這段軼聞是否屬實,這都印證了一個道理:真正深厚的筆力,往往能以最素簡的文字,激盪出最發人深省的言外之音。

如果人的文學創作尚能如此,那麼神所啟示的聖經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特別是在對觀福音中,主耶穌所講述的諸多「比喻」,總能讓人回味無窮、引人深思。這些比喻多取材自當時日常可見的人事物,但情節的發展卻往往出人意表。有時,福音書作者會在耶穌講完比喻後,隨即附上耶穌親自的講解;但更多時候,紀錄者卻選擇留白,不作多餘解釋。而是透過比喻排列的前後上下文,任由聖靈跨越時空來感動讀者,交織出更寬廣的解讀語境。

在福音書中大約六十多個大小比喻中,馬太福音第十三章的「比喻集」顯得格外獨特。使徒馬太不僅將這些比喻集中編排,更刻意描繪了耶穌說故事的場景轉換:從起初坐在海邊的船上對群眾開講,直到最後退入內屋單獨為門徒解惑。值得我們注意的是:在此段比喻集當中——無論是具備完整情節的「撒種比喻」,或是僅用隻言片語帶過的「撒網比喻」——馬太都不斷強調這都是耶穌關於「天國」的比喻。

究竟這整章的比喻與「天國」有著什麼樣的深層關聯?而其中僅以一兩句話輕輕帶過的「芥菜種」與「麵酵」這兩個類比型比喻,又為何會在敬虔的基督徒中間,引發截然不同的正反兩面解讀?在接下來的篇幅中,筆者將結合個人查考經文的心得,嘗試在本會傳統的正反論述中進行調和,盼能梳理出一條整合的詮釋進路。

馬太的「天國」與「教會」,真是一邊一國?

要解答這個問題,我們必須先釐清「天國」一詞,在要馬太福音十三章「芥菜種」與「麵酵」比喻中的定義。我們常說,馬太福音的「天國」就是其他福音書中的「神國」,也就是「神作王掌權的地方」——這通常會讓我們直覺聯想到信徒的「內心」(參:路17:21)。

然而馬太福音的「天國」,真的只局限於個人心裡、與看得見的「教會群體」毫無關聯嗎?我們知道稅吏馬太當初寫作福音書時,他預設的寫作對象就是猶太人。猶太人出於對神的敬畏,習慣以「天」來代稱「神」。因此,馬太福音才會以天國稱呼神的國度。在猶太人的傳統觀念裡,國度絕不是抽象的心靈寄託。國度這個字必然包含真實的「子民」與「組織」。換言之,他們所期盼的天國,就是從神來的彌賽亞介入人間,並組織一群擁有共同信仰的子民。

帶著這個視角回到馬太福音十三章,我們會發現一個精妙的編排:雖然最前面的「撒種比喻」確實是以神的道在「人心」中發芽作為起點;但馬太刻意將「芥菜種」與「麵酵」的比喻,包夾在「麥子與稗子」的比喻及其解說之中(太13:24-30;36-43)。特別是第41節,耶穌提到將來人子要差遣使者,「把一切叫人跌倒的和作惡的,從祂的國(βασιλεία)裡挑出來」。倘若天國僅僅指向人心因為神的道發芽而以神為王,那又怎麼會有「作惡的」需要被挑出來?由此可見「芥菜種」與「麵酵」的比喻,與屬神群體也是息息相關。

因此,當我們查考馬太福音十三章的一系列天國的比喻,就不難明白這既關乎神如何在我們個人心中作王——正如一開頭的撒種比喻,也生動地描繪了福音進入世界後,屬神群體(教會)在歷史中的真實發展狀態。儘管目前的教會如同「麥子與稗子」並存一樣,尚未達到最終的純淨,但教會依然是天國在現今世代「已經展開」的具體彰顯,自然也是「天國好像……」這系列比喻所要指向的重要對象。

芥菜種的成長日記

耶穌說:「天國好像一粒芥菜種……長起來,卻比各樣的菜都大,且成了樹,有飛鳥來宿在它的枝上。」(太13:31-32)。

在耶穌用撒種及麥稗的比喻,帶出天國如何透過神的道落實在人間,進而發展成神國——尊基督為王的教會後,祂就設下了「芥菜種」與「麵酵」的比喻。在此基督以極其精煉的文字開宗明義:天國好像一粒芥菜種…,讓許多人都不自覺地把它當成數學公式,認為「天國=芥菜種」。然而許多原文學者指出,這其實是個美麗的誤會。因為在耶穌的時代,「天國好像…」的句型,真正的意思是:「關於天國的運作,就好比接下來發生的『整個情況』……」。換句話說,天國並不只等同於那粒微小的種子,而是強調「微小的種子被種下、卻異常生長、變成大樹、最後引來飛鳥棲息」的完整過程。

明白這點,我們就不會只把目光停留在「種子」本身,而會去看種子的「發展過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幅長成大樹的畫面看似誇張,但對於熟稔歷史與舊約的猶太聽眾而言卻毫不陌生。首先比喻中的芥菜種發生了異常的生長——從草本長成了「大樹」。或以為耶穌是以誇飾描述天國的成長驚人。但主耶穌關於「大樹」與「飛鳥棲息」的意象,巧妙地喚醒聽眾在舊約先知書中看過的兩棵「大樹」。並藉此讓他們想到兩種掌權以及兩種天國的命運!

第一棵大樹出現在以西結書17:22-24。那是關於神預言祂要親自將香柏樹梢的嫩枝栽於高山,使其「長成為佳美的香柏樹,各類飛鳥都必宿在其下」的救恩藍圖。這棵香柏樹描繪著神將要藉著基督作王、召回百姓重新掌權的天國場景。可見當一群人願意接受神的道在他們的心中開花結果,彼此屬靈的生命就得以豐盛成熟,彼此連結成為在神愛中成長的團契(參:約壹1:1-7)。如此一來,活出基督芬芳的真教會就自然吸引那些在世上勞苦、有著受傷破碎的靈魂(飛鳥)前往尋找棲息蔭庇——如同詩篇84篇中尋找神祭壇為家的麻雀與燕子。換言之,以西結這棵由香柏樹嫩枝長成的大樹,影射了神國最終落實在人間的彰顯——只要領受神道的人能在今世持續尊主為大,讓基督在其生命中執掌王權。

然而,舊約中還有一棵極其著名的「大樹」。在《但以理書》第四章,尼布甲尼撒王夢見一棵枝繁葉茂的巨樹,同樣有「天空的飛鳥宿在枝上」。這棵象徵巴比倫帝國權勢的巨樹,最終因著王的極度驕傲與自我膨脹,被神嚴令砍伐(參:但4:20-22、28-32)。因此當耶穌描述微小的「芥菜種」反常地質變為「大樹」,甚至引來飛鳥棲息時,門徒自然不難聯想到,稍早在「撒種的比喻」中耶穌才剛解明過:「飛鳥」就是把天國好種吃盡的「那惡者」(太13:19)。

順著這個脈絡,「芥菜種長成大樹」猶如是一記嚴厲的先知警告:如果這棵本該謙卑的芥菜樹,變質成了驕傲的巴比倫大樹,那麼棲息在枝頭上的「飛鳥」,就不再是尋求安息的靈魂,而是各樣世俗的價值觀、異教的風俗,甚至是不潔的邪靈。這提醒著我們,當一個教會群體或信徒的內心充滿了屬靈的驕傲與自義,惡者(飛鳥)便能輕易地在其中搭窩築巢,使原本應由神完全掌權的天國,淪為喧囂與污穢混雜之處。

麵酵的發起

他又對他們講個比喻說:「天國好像麵酵,有婦人拿來,藏在三斗麵裡,直等全團都發起來。」(太13:33)。

如果說,芥菜種的比喻描繪了天國在群體與個人生命中「外顯」的擴張;那麼麵酵的比喻,則揭示了神國在我們內心深處「隱密」的滲透。耶穌在比喻中提到的「三斗麵」,大約等同舊約的「三細亞麵」(約24公斤),足以烤出供上百人食用的麵餅。當第一世紀的猶太群眾面對這超越常理的龐大份量時,很容易就聯想到亞伯拉罕接待神與天使時,正是吩咐撒拉去揉「三細亞細麵」來烤餅(參:創18:6)。此外,把酵「藏」(ἐγκρύπτω)進麵裡的動作,帶有「深埋並潛移默化」的意涵。由此可見,耶穌的比喻宛如婦人備麵:她將酵深深埋入龐大麵團的中心,讓它從內部安靜、卻無法阻擋地向外擴散。

故此,就正面的發展而言,麵酵的影響力可以象徵著福音真理在人心中所帶來的奇妙改變。若結合「撒種的比喻」來看,當人心如同好土,麵酵使全團發起就像門徒接受神的道而結實百倍。真理起初雖被「隱藏」在人的內心深處,但神話語的更新卻是持續不斷的,直到我們舊人的價值觀被完全取代,活出新造的人的樣式。當我們的生命都被神的道潛移默化,全人便能成為與神同樂的「平安祭」——宛如亞伯拉罕獻上豐盛的烤餅,在不知不覺中與神同席團契(參:創18:1-8)。這正是神在我們心中完全掌權、全人降服的榮耀光景。

然而讓人感到弔詭的是:在猶太的信仰傳統中,「酵」絕大多數時候是象徵著罪惡與腐敗。主耶穌自己也曾嚴厲警告門徒,要防備「法利賽人和撒都該人的酵」(參:太16:6),也就是指「假冒為善」與「錯誤的教訓」。如此一來,這比喻亦是提醒我們,隨著信仰時間的拉長,信徒若失去了警醒,容許世俗的思慮或似是而非的觀念「藏」入心中,這種負面陰毒的麵酵就可能會悄悄擴散。在這階段,信徒或許外表依然敬虔,但內心卻早已被雜質盤踞,最終導致「全團發了酵」——徒有敬虔的外貌,卻背了敬虔的實意(參:提後3:1-5)。

結語:雙向的軌跡,末世的警醒

我們已經根據比喻本身的字義解釋、及馬太福音十三章的上下文,論證芥菜種與麵酵皆蘊含個人與群體的「正面轉化」或「負面變質」的雙向可能。綜上所述,在馬太福音十三章的語境中,芥菜種與麵酵的比喻固然有其正面擴張與更新的意義,但更同時向我們發出了先知性的警告,指出個人與群體信仰變質的兩種致命危機:一是外顯的屬靈驕傲(巴比倫大樹),二是隱藏的心思腐敗(法利賽人的酵)。而這兩種敗壞的根源,皆來自於行走天國路時暗暗收回了神道的主權,卻任憑思慮與私慾的毒根蔓生。

由此可見,芥菜種與麵酵兩個微小的意象,承載了主耶穌對我們每個人以及末世的教會最深切的期盼與最嚴厲的警告。我相信,不論我們是否已接受合法大水洗禮歸入本會、或還在透過聖經查考並探索真理的路上,信仰從來不是一條保證能直線上升的平坦大道。這就像被種下的芥菜種,雖然最終長成的是一顆雄偉的大樹。但決定我們是否成為《以西結書》的香柏大樹,或《但以理書》的巴比倫巨樹的因素,在於我們是否願意讓救主彌賽亞在我們生命中持續掌權。除此之外,我們更要反問自己:是否全人都被神的話語潛移默化,如同那象徵使人與神和好的平安祭獻上的鬆軟可口的酵餅;抑或我們的靈魂竟早在不知不覺中已被世俗同化,只因埋在心中的不再是純正的真理,卻是充滿惡毒詭詐的舊酵。

身處晚雨聖靈降臨的收割之前,我相信馬太福音這兩個小比喻正在向我們發出靈魂的叩問:現在天國在我們的心裡,到底長成了什麼樣子?求主聖靈幫助我們,讓我們在神面前常存謙卑,將心中的寶座完全交還給神,讓神絕對的王權,真實且完全地降臨在我們每個人心裡,也一直在你我(即:教會團契)中間(參:路17:21),直到主來的那日!

參考資料:

  1. 林獻生,《主耶穌的比喻》,腓利門書房,1987。
  2. 畢爾、卡森(G. K. Beale, D. A. Carson)英文主編,潘秋松 中文主編,《新約引用舊約(上)》,美國麥種傳道會,2012。
  3. 漢語聖經協會,《聖經.考古研讀版.福音書及使徒行傳》,漢語聖經協會,2019。
  4. 蔡梅曦,《馬太福音釋義》,腓利門書房,2014。
  5. 環球聖經公會,《環球聖經譯本新約全書》,環球聖經公會,2015。

在苦難中與約伯聆聽神的創世

前言:從神的創造探討義人受苦之謎

約伯記是聖經中最深入探討苦難的智慧書。世上無人願意受苦,但約伯記除了一針見血道出「人生在世必遇患難」的事實,更透過詩歌體的對話引導讀者思索如何看待苦難。因此,大多數敬畏神的基督徒總會在患難時細讀約伯記,以求能從中得到智慧、甚至明白自己受苦的旨意。

然而讀完整部約伯記我們仍不免困惑。為何書中與三友辯論近三個回合堅持清白的約伯,會在神提出創世論述後態度有一百八十度改變、甚至懊悔自己先前的言論?約伯不是很想明白神使他受苦的理由?約伯受苦的經歷又跟神「創造天地」有何關聯?神為何會在創世論述後又以兩隻傳說中的怪獸作為結論?今天就讓我們試圖歸納約伯的心路歷程,並對照神創世論述思路後探討經文中可能蘊含的意義。

約伯記的創世觀:唯有神才是創造維持的全能者

要明白為何神最後以創世記回應約伯受苦原因的疑問,我們就要先理解約伯記的文學性質。約伯記是聖經的「智慧文學」。因此若想要掌握約伯記的主旨,就要留心這本書的「背景」。明白約伯事件的整個背景脈絡,我們就能理解為何神最後會用創世紀來回答約伯。因此約伯記在第一章簡略介紹義人約伯後,我們馬上就會注意到隨後出現的兩幕天上會議場景(參:伯一1~6;二1)。這兩幕天庭會議場景有個很特別的地方,那就是強調神的眾使者「列隊侍立」在神面前。(參:伯一7~8;二2~3)此外緊接這「次序分明」的場景,我們也能注意到主動提出以約伯為榮的是神(參:伯一7~8;二2~3),甚至對約伯受苦試煉設下界限的也是神(參:伯一12;二6)。

到底這樣的背景鋪陳提供讀者甚麼訊息?唯一能在天庭會議時主動發言、又擁有最後決定權的,其實只有這位全能的神。讀過整本約伯記,我們當然清楚約伯的受苦與撒旦的控告有關係。但約伯記的背景鋪陳卻一直暗示只有那位全能的神才能為約伯的試煉定下界線。因此約伯的受苦自始至終都在神的安排與計畫。所以不管是神於約伯記三十八章中鋪設天地的闡述、或在三十九章至四十一章提到世間萬物的被造,主要目的就是強調這一切苦難的發生絕非偶然。因為宇宙萬有都在這位全能者掌控之中,絕非任何人包括囂張的魔鬼撒旦能加以改變或主導。

神在旋風中以「自然定律」挑戰約伯的「自艾自憐」

理解約伯記背景如此鋪陳的神學目的後,我們就可以從約伯記三十八章開始查考神的回應。奇妙的是神在約伯先前極度痛苦發怨言時保持著沉默,卻要到了全書接近尾聲時才在旋風中出聲、並以「起初神創造天地」為主題教導約伯(參:伯三十八1~3)。旋風,在舊約聖經中又被翻譯為「暴風」(參:結一4)。綜觀舊約所有「神在旋(暴)風中臨到」的經文,通常是要強調萬軍之主欲向其對手提出挑戰的威嚴形象。因此當神從旋風中要求約伯如勇士束腰,目的就是強調神現在要直接回應約伯之前向神發出的抱怨。

首先,神察覺約伯因極大的痛苦,以致於開口便是咒詛自己生日。那日本不該有亮光、更應顯為黑暗;不當有日頭照耀、只願死蔭存留…仔細觀察約伯三章1~10節,不難看到約伯在此以日月、黑暗、光明…等類比表明自己極度的痛苦與自艾自憐。因此在三十八章展開的創世論述中,神同樣以日月、黑暗、光明…等這些約伯早先埋怨的主題,作為回應約伯的起手式。由此可知神首先要約伯反思:誰才是創造萬有並制定次序的全能者?即便你約伯是無故受苦,這也不能證明神違背了祂自己訂出的定律。因為從這些井然有序的日月星辰,你豈看步道只有神才是那萬有定律的制定者嗎?(參:伯三十八2-19)

由此可知並非每次愛神的基督徒遭遇苦難,就一定是神出手管教的緣故。馬太福音五章45節耶穌早就說過:「神會叫日頭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給義人,也會給不義的人」。所以每當我們遭遇患難,除了坦然面對並自我省察外,更無須因當下不明白神的旨意而感到意志消沉。因為患難的發生有時就只是「沒有理由」(參:伯二3)。但即便是無故遭難,也絕不能讓我們與神透過基督的愛隔絕。因為神使萬事互相效力,重點都是為了叫愛神的人得益處——即便這愛神的人所遭遇的是難以承受、難以理解的患難(參:羅八28)

從百獸習性看見人被造的「意義」

除了以宇宙次序強調萬有都在神的掌控,祂更在三十八章末至三十九章提到百獸各種習性。在此神採取第三者的角度來談論自己的創造。換言之約伯當時人類如何理解百獸,神就按這些人所觀察到的特性與約伯對話。並且神不單談論飛禽走獸的「生活習性」。祂最終更以萬物的「生存意義」作為總結。故此神在提到獨特覓食習性的獅子與烏鴉後,接著就談到具備特別生殖習性的野山羊及母鹿。並且祂更在提及不愛受拘束的野驢和野牛後,就轉為討論馬、鷹,以及鴕鳥等的生存意義。更特別的是在約伯記三十九章13~18節。因為神提到當時被人所看不起、甚至被誤以為不懂保護幼雛的駝鳥。根據神的描述,就連被當時世人認為沒有靈性的鴕鳥,也都具有一開始造物者預設的生存價值。

至此,我們或許會好奇為何神這裡的論述是以走獸的生存「價值」做為總結?看回約伯早先的發言,雖然他始終堅持自己沒有因犯罪受苦,卻開始懷疑自己過去的義行毫無價值(參:伯九20~35)。當一個人開始懷疑自己過去在神眼中的價值,他就會質疑自己存在的意義,甚至逐漸踏上自我否定的不歸路。所以慈愛的神意欲教導約伯:全能者所造的萬物都被賦予其生存之意義。即便是當時人們誤以為沒有靈性不懂得保護幼雛的鴕鳥亦然。換言之約伯若無法清楚各類走獸的生存意義,就更不該因現在的苦難而否定自己過去敬畏神毫無意義。面對此時神那慈愛卻又略帶責備的言語,被看穿心思而無話可答的約伯也只能喃喃低語:「看哪,我是卑賤的!我用甚麼回答你呢?我只好用手摀住我的口。」(參:伯四十1~5)

從巨獸比西默天生的特權反思神的「允許」

在結束第一輪對約伯的回應,神接著又以兩隻可怕巨獸——比西默(Behemoth)與利維坦(Leviathan)——繼續挑戰約伯的人生觀。不論這兩巨獸是否曾真實存在過自然界、亦或只出現於古近東的古老傳說,我們都知道神必有其用意。首先從四十章15節開始,神特別把第一隻巨獸——比西默——描述為「百獸中骨骼精奇、力大無窮」的強大怪物!此外神也相當強調比西默是擁有得天獨厚之優越條件,才能霸佔百獸中為所欲為的首位(參:伯四十15~24)。仔細思考神對這隻巨獸天生優越條件之描述,讀者其實可以隱約揣摩神對約伯弦外之音的提醒:「就如巨獸比西默擁有許多優越條件,你約伯不也是曾經富可敵國並且兒女滿堂,在眾人中備受敬重又得造物主的呵護保守嗎?」

我們基督徒今日也是如此。正如比西默先天優勢來自於神,因此不論是約伯過去的家財萬貫、亦或現在的受盡折磨也都出自於神。只是遭遇患難時——不論是我們或約伯,難免會因無法承受痛苦而在禱告中質問神為何讓自己遭遇如此困境。甚至我們在緬懷過去有神同在的美好之餘,內心卻逐漸懷疑神是否已變心不再愛我們(參:約伯在二十九章至三十章的自白)。其實我們不妨靜下心來反向思考:生活中遭遇的苦難真的能代表神對祂兒女的態度嗎?聖經有云在世上神的兒女會遭遇苦難,但只要我們願意透過禱告把一切交託給顧念我們的造物主,祂一定會垂聽幫助(參:約十八32~33;彼前五6~7)。因為不論是過去的享福、或現在被神撤去保護的狀況,一切都是出於神絕對的旨意。但出於神的旨意的禍福絕不代表祂向我們基督徒變心不再愛我們——除非是我們變心虧欠棄絕神並犯罪在先!

從海獸之王的不受限制,探討我們對神的「看法」

談完陸獸比西默,神在四十一章更以海獸之王利維坦挑戰約伯。事實上約伯會被神如此質疑實在是自找的。因為第七章11~16節約伯曾提到神對他的態度就像祂在面對另一隻「海獸」——「大魚」——同樣嚴厲,所以他才會遭遇如此苦難。參考創世記一章20~21節,神所造的「大魚」是當時被人認為極可怕的海獸。因此約伯說自己被神當成大魚,就是在埋怨神把自己當成海中怪獸在提防。然而這樣的牢騷還是被神聽見,因此神才會反問約伯:人是否有能力——不論是使用魚鉤繩索或倒鈎魚叉…等工具——來擒拿控制海獸之王利維坦(參:伯四十一1~2;7~8)?言外之意,神告訴約伯根本不是神防備你如防備海獸,反而是你約伯因苦難而提防神如同世人提防海獸之王。即便如此,人若連利維坦都無法阻止,約伯你豈又能阻止那位比利維坦更強大的全能者遂行自己的意旨(參:伯四十一10~11)?

當我們明白「無人能制伏利維坦,遑論改變那更全能造物主的旨意」這層道理,就當省思我們對神的態度究竟為何?有時當我們的信仰「卡關」在患難、卻又無法明白神的旨意時,總不免埋怨神甚至感到灰心。其實神讓我們遭遇困難,主要是要我們學習耐心等候神。有人曾說:在教會當中,如果我們的信心是建立在長老執事身上,那麼我們的信仰就不能長久。因為這是建立在人身上的信仰。因此只有當我們把信仰建立在神身上,我們才不會因不明白為何受苦而想要改變或約束神的作為。參考以賽亞書三十章18~21節:倘若我們人類都無法約束海獸之王利維坦的為所欲為,又怎能妄想要透過迫切禱告就改變全能者奇妙的計畫?因此,當我們看回約伯記四十二章1~2節,這時約伯似乎也因明白這層道理而平靜下來。並且約伯也開始承認神的旨意的確無人能攔阻——即便這是要他無故受苦的旨意。

結語:走過苦難後,與約伯一起親眼見神

來到尾聲,我們不禁好奇到底約伯是否真的理解神使他受苦的原因,才會發出「親眼見神」的感慨?其實把約伯記四十二章1~3節對照先前神提到的創世論述,不難看出約伯最後明白他受苦只是因為「沒有原因、卻還是全能者的旨意」。換言之約伯起初認為「我的受苦不是因為犯罪」雖然比三友所持「你是因為有罪才被罰」的指控更正確,但「善惡有報」實非造成約伯苦難的源由(參:伯四十二7~8)。故此當神把鋪天造地的經過、走獸飛禽以及上古兩怪獸——比西默和利維坦——的特性娓娓道出,其弦外之音就不難聽出:創造萬有的全能者要誰高昇或受苦都是祂的旨意,無需提供原因或先得到誰的批准或允許。

但願我們都能藉著約伯記最後三章創世的論述,再次省思神於人受難時所扮演的角色。如此一來,我們就能更加明白苦難發生時對當事人的意義,而不再糾結於這患難是否因當事人犯罪導致的懲罰。因為神引用創世記回應的目的,就是要讓我們知道:即便義人受苦並且其苦難原因是個難解之謎,但只要這人願意順服並藉著禱告向神吐意傾心,自然就能像約伯一樣在苦難的盡頭「親眼見神」。因為「親眼見神」不表示約伯清楚自己受苦的原因,卻表明了他最終從苦難學會看見全能的神依然掌權並一直幫助他勝過世上諸般苦難。

參考書目與文章

  1. 被誤解的上帝:如何閱讀約伯記,校園書房,華爾頓/朗文
  2. 進入聖經的世界上:約伯記,林大煜等 編者
  3. 淺探約伯記之上帝觀——一個邏輯與認識論的思索,劉清虔
  4. 國際釋經應用系列-約伯記,漢語聖經協會,約翰. 華爾頓
  5. 國際釋經應用系列-創世紀,漢語聖經協會,約翰. 華爾頓
  6. 基督徒的苦難觀(上),聖靈雜誌,陳金生
  7. 基督徒的苦難觀(下),聖靈雜誌,陳金生
  8. 認識苦難,聖靈雜誌,MF著/Boaz 譯
  9. 聖經中的魚,聖靈雜誌,恩沛
  10. 上帝、聖經和智慧:舊約的恆久真理,林道亮博士紀念講座,沃爾特. 莫伯利
  11. 創世紀1-11章在全書的角色與修辭結構,林道亮博士紀念講座,約翰. 華爾頓

英國詩人、畫家威廉·布萊克(William Blake,1757-1827年)的版畫《撒但從耶和華面前退去和約伯的慈善 Satan Going Forth from the Presence of the Lord and Job’s Charity》

來源:https://cmcbiblereading.com/2015/11/26/